【观察】
变与不变的辩证法:浅析2026年高考作文题
2026年高考语文作文试题的出炉,宛如一面折射时代演进与个体成长的多维镜鉴。无论是全国I卷借词语之“变”探寻成长印记,还是全国II卷引东汉应劭《风俗通义》“日月不失其体,江汉不失其源”阐释“守本固源”的辩证逻辑,亦或是上海卷关于科技重塑世界与人类想象力的叩问,这些命题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单纯的学术考核,而倾向于构成一幅关乎时代演进、科技创新与企业家精神的宏大图景。
在科技狂飙突进、外部环境复杂多变的今天,我们认为,如何理解“变与不变”,以及如何在风高浪急的考验中做到“不失其体,不失其源”,不仅是个体成长的必修课,更是科学家、创业者在创新无人区中生存与突围的底层逻辑。以下,我们尝试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结合经典科学史与产业演进史实,对这一辩证图景展开粗浅观察与逻辑梳理。
一、守本与固源:科学探索的“恒常之重”
东汉应劭在《风俗通义·穷通》中写道:“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这段文辞质朴的古训,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了现代科学研究的演进逻辑。科学探索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在未知的高熵环境中寻找低熵秩序的过程。在这里,“体”(本体)通常可以类比为客观的物理规律以及对客观真理的恒久追求;“源”(源头)则倾向于指向那股不竭的理性怀疑、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以及科学实践的根本方法。
从现有迹象研判,人类科学史上的每一次重大范式跃迁,基本都遵循着这一“不失其体,不失其源”的辩证轨迹。经典物理学在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1687年)中确立了其宏伟的物理“本体”。此后两百年间,经典力学与电磁学的大厦看似完美无瑕。然而,当19世纪末微观物理的乌云遮蔽了经典物理学的天空时(蔽之时),物理学界一度陷入了深刻的困顿与方向性迷茫(穷之时)。
在这一历史关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并未选择放弃对物理世界客观实在性追求的“本体”(不失其体),也没有盲从经典时空观的既有教条。他选择溯源而上,回到时间、空间、电磁场相互作用以及光速不变性的物理“源头”(不失其源),打破了绝对时空观的陈旧常规,于1905年和1915年先后创立了狭义与广义相对论。这种“蔽而复明”、“穷而复通”的伟大跨越,生动地证明了:科学探索的生命力,恰恰在于身处黑暗迷雾时,依然有能力追溯本源,用更具包容性的新范式去替代局限性的旧规则,从而实现理论的重获新生。
“日月虽有被遮蔽之时,只要本体未失,终能重放光明;江河即使遭遇险阻,只要源头不竭,终能贯通入海。”
—— 摘自 2026年高考语文全国II卷作文材料说明二、常为新与打破常规:企业家精神的“创造性破坏”
与科学探索相互咬合的,是企业家精神在产业与商业层面的惊涛拍岸。全国I卷提到“青年是常为新的”,这与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关于企业家“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的理论在很大程度上具有内在的同构性。企业家这一角色,在唯物史观的视野下,通常被视为打破落后生产关系、重组生产要素的“范式挑战者”。
我们认为,一个合格的创业者,其对产业中某些关键“词语”的理解,通常会随着实践的深入而发生深刻的质变。在产业革命的漫长征途中,那些能穿越周期活下来的微观单元,无一不是敢于打破陈规、进行“常为新”探索的孤勇者。这种打破常规的勇气,正是企业家精神的“活性源头”。
以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改良蒸汽机(1769年专利)的历史为例。在瓦特之前,纽科门(Newcomen)大气式蒸汽机已在英国矿山中作为排水工具运行了数十年之久。在当时的行业惯性思维中,改进蒸汽机通常意味着“将锅炉造得更大、将活塞打造得更严密”。但瓦特在实验室的反复调试中敏锐地洞察到,这种在旧有框架下的微调(改良),在很大程度上无法解决频繁加热与冷凝同一气缸所导致的巨大热效率损耗。
他选择不局限于既有的行业常规,而是回到热机效率转换的第一性原理“源头”(不失其源),大胆设计了独立的冷凝器,使气缸在工作过程中始终保持高温,从而实现了热功转换效率的质的飞跃。这一不拘一格的结构性创造,不仅打破了纽科门机的低效瓶颈(穷而复通),更在很大程度上将蒸汽机从局部的“矿山水泵”升维为驱动整个大工业时代的通用目的技术(GPT)。在这个过程中,热力学转换的客观定律是其“体”(不变),而冷凝器的结构重组则是其“源”在创新实践中的“变”。这种变与不变的统一,恰恰是科技创新穿透产业险阻、贯通入海的底层密码。
三、科技改造世界与想象力的边界:高维认知的对话
上海卷的作文题提出了一个极具时代张力的命题:“科技改造世界时,也改造着我们的想象。”在2026年这个计算算力与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深入重塑百行千业的客观周期节点上,我们认为,这一思考大概率触及了人机共生时代的认知本质。
在传统的机械与视窗时代,人类对机器的想象往往局限于“工具”或“器官的延伸”。然而,随着大语言模型和具身智能的快速演进,这种旧有的想象力边界正在面临着系统性的消解。科技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也在重塑着我们用来思考世界的“词语内涵”(全国I卷)。例如,我们过去倾向于认为“创作”和“逻辑推理”是人类独有的精神“本体”,但人工智能的高频演进正逼迫我们重新界定“智力”与“做功”的边界。
这种认知的漂移,往往会伴随着部分群体的焦虑与失落,产生某种程度上的“蔽”与“穷”。面对这种由于技术爆炸带来的认知失调,天津卷所倡导的“调”(tiáo/diào)——“既有顺势而为的选择,又有不拘一格的创造”——倾向于提供一条理性的解题路径。
我们认为,科技的快速迭代并不是为了剥夺人类的主体地位,而是为了逼迫我们从低效的、重复性的脑力徭役中解放出来,去寻找更高维度的“创造性想象力”。一个优秀的科研团队或创新集体,在很大程度上通常需要学会在顺应技术演进潮汐(顺势而为)的同时,坚守自身对逻辑确定性、常识真实性以及科技向善底线的物理掌控(不拘一格的创造)。唯有如此,想象力才不会沦为被算法黑箱投喂出的多巴胺幻觉,而是真正成为开拓未知领域的真理罗盘。
“调,一字双音,既有顺势而为的选择,又有不拘一格的创造。”
—— 摘自 2026年高考语文天津卷作文材料说明四、辩证统合:在风高浪急处安身立命
全国II卷在释义中写道:“在个人成长、社会发展乃至文明演进中,总会出现困顿、挫折,甚至会有风高浪急、惊涛骇浪的考验。”对于当前身处技术转型阵痛、算力资源受限以及合规风控高压环境下的微观科创主体而言,这几乎是每天都需要面对的生存现实。
当外部的“光芒”被暂时遮蔽,当长途的远征面临“穷而弗通”的险阻,我们应当如何作答?
历史的规律表明,盲目跟风、随波逐流往往是脆弱系统在面对外部压力时的非理性反应,极易导致系统走向耗散与崩溃。而那些真正具备反脆弱生命力的创新实体,其自愈与突破的能力,大概率源于对“体”与“源”的静默守候。我们认为,对于一个独立的创新单元,我们的“体”应当是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是对产品质量与服务诚信的道德底线;我们的“源”则是永不停息的原始创新活力,以及服务广大劳动者、推动社会朝着更公平、更普惠方向演进的初心。只要我们能保住这两个火种,无论外界的迷雾有多厚,在很大程度上都只是我们系统演进过程中的阶段性压力测试(Canary Test)。
在历史的洪流中,那些在暗夜里默默坚守底层研发、耐心进行知产确权、不谋于众的探索者,往往最先看到日出的微光。路虽陡峭,但只要源头不干涸,支流终将汇集成川,冲破重重险阻,奔腾贯通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