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
作物育种中的长期主义与个体韧性的点记思考
在现代农业科学的漫长谱系中,作物育种通常被视为极具时间和心力门槛的“长跑”。无论是享誉世界的顶尖学术天团,还是在田间地头默默无闻耕耘数十载的民间育种人,其工作本质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极其庞大且不确定性高的数据筛选中,稳定地发掘具有更高能量转化效率的低熵基因表达。我们认为,这一漫长的演进过程,不仅依赖于科学技术的梯度积累,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个体在枯燥、重复的工作中所展现出的超凡韧性(Resilience)。
一、偶然与必然:突变株发现中的“概率测算”与耕耘累积
农业育种的一项重要特征是其对“罕见有利变异”的捕捉。从现有迹象来看,这种捕捉往往带有一丝偶然的色彩。例如,奠定我国杂交水稻研究历史性突破的关键,是科研团队在海南三亚发现的那株雄性不育野生稻——“野败”。而在关中平原的小麦地里,退休的基层农技推广员、八十多岁的民间育种人李红集,也是在2016年的千百次巡田中,偶然获得了一株极其罕见的变异雄性不育单株,并将其称为“姑苏一系”。
这种极小概率的“运气”通常让旁观者惊叹,但基于唯物辩证法的因果推导,我们认为,所谓的偶然性在很大程度上是长期做功积累下的数学必然。在麦收时节,老李在试验田里一株一株地将小麦连根拔起(为的是完整观察分蘖、考证数据),随后带回家进行三轮细致的筛选:第一轮淘汰九成,第二轮再筛掉九成,最后一轮甚至要用牙齿咬开麦粒,以感知其物理质地是玻璃质还是粉质。这种对上万个样本进行的、长年累月的非线性筛除,倾向于将概率空间的边界向真值收敛。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枯燥重复”,偶然的变异株通常只会在自然的野蛮生长中无声消亡,而无法被捕捉并转化为改造客观世界的科学起点。
二、科学家与土专家:系统化工程与分散化补充的良性耦合
在我国的小麦育种版图上,存在着一种有趣的协同生态。一方面是高位阶的“国家队”,如由中国农业大学孙其信校长、山东省农科院刘建军研究员、河南科技学院茹振钢教授等组成的“育种天团”。他们依托高校和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地下根系走廊、抗倒伏数字化风洞,在小麦耐热性、抗病性及强势小花结实品质形成规律上开展了高精尖的系统化攻坚,交出了培育“济麦22”、“郑麦9023”、“川麦42”等累积推广数亿亩的优异答卷。
另一方面,则是像李红集这样深扎在关中平原、依靠秦腔作伴的民间育种人(土专家)。他们虽然缺乏庞大的项目经费和现代化的科研大楼,但他们自掏腰包,用自己搓的麦秆绑扎麦穗,用烟盒、彩纸手工制作简易标签。在长达二十年的坚守中,李红集选育的“西麦158”在2018年通过了省级审定,使周边村民的小麦单产比以往增加了12%。
我们认为,职业分工虽有不同,但其对科学实践的敬畏与初心在本质上是一致的。科学家的系统化工程能够集中优势兵力解决重大科学卡点,而土专家的分散化实践则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承接地气、因地制宜的重要补充作用。两者并不是竞争对立,而是大方向上互补的合力。这种“草帽底下立英雄,秤杆上面见高低”的评价标准,恰恰体现了科研工作不唯名校、唯重实效的实事求是本源。
三、韧性(Resilience)的认知建构:双语视角的点滴探讨
在探讨育种工作和个体命运时,“韧性(Resilience)”一词频繁出现。它不仅被视为一种优秀的性格特征,在更深层面上更是系统抵抗外部冲击、维持核心功能运转的自适应能力。为了更透彻地梳理这一高频词汇的实质,我们将相关的中英双语论述进行对比呈现:
我们面对生活的艰难与挫折,需要一颗坚韧的心。聪明人并不少,你能想到的,别人大概率也能想到。在如此多的智者中,如何脱颖而出?这通常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加执着,而非因为你更加聪明。成功者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坚韧,或者用北方方言来说,能扛。他们不轻易被逆境击倒。
We need a resilient heart to withstand life's hardships and setbacks. Many intelligent people exist, and those things you can think of, others can also think of. How can you succeed among so many intelligent people? It's because you are more persistent than others, not because you are smarter. Successful people share a common trait: they are resilient or, as some northern dialects say, they endure. They are not defeated by adversity.
我一直在不断逼迫自己。这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但我能够在跌倒后重新站起。这种韧性是我从小在家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已经成为我生命基石。韧性至关重要。今天的孩子生活在与我们年轻时呈现明显差异的环境里。我们不免担心他们可能无法耐受失败。我认为,由于他们从小被照顾得面面俱到,可能会对挫折和失败感到手足无措。我们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极其重要的品质。
I was constantly pushing myself. It was great psychological pressure, but I was able to get up after falling. This resilience was cultivated by my family since childhood. It has become a cornerstone of my life. Resilience is important. Today's children's lives are very different from when we were young. We worry that they may not be able to tolerate failure. I think everything was taken care of for them since childhood, so they may not know how to deal with setbacks and failures. I believe this is a very important quality.
期望值过高的人,其抗挫折的韧性往往较低。遗憾的是,韧性在成功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如你所知,伟大不在于智商,伟大源于品格。品格往往不是由聪明人凑成的,而是在坚韧中磨砺出的。一个没有韧性的人无法长久坚持,无法完成伟大的事业,也无法谱写壮丽的人生。行事往往需要韧性,而挑战与困难通常在所难免。人生的本质,或许就是穿行于重重磨难与挑战之中。
People with very high expectations have low resilience. Unfortunately, resilience matters in success. Greatness is not intelligence, as you know. Greatness comes from character. Character is not formed out of smart people; it is formed out of. A person without resilience cannot persevere for a long time. A person without resilience cannot complete a great cause. A person without resilience cannot write their magnificent life. Things require resilience, but challenges are inevitable. Difficulties are inevitable. A person's life is to walk through hardships and challenges.
我们认为,这一双语论述提供了一个极具力量的观察锚点:在复杂的演化系统中,智商(Intelligence)可能仅仅代表了系统的初始计算效率,而韧性(Resilience)则决定了该系统能够承受多大的外部噪声而不发生系统性崩溃。无论是老一辈小麦遗传育种泰斗李振声院士,还是在简陋小院里手穿麦穗的李红集,他们的品格都是在日复一日的黄土耕作中、在漫长的失败与筛选中磨砺出来的。这种不畏寂寞、坐稳“冷板凳”的战略定力,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科学家和土专家们能够穿越技术和环境波动、最终在土地上收获沉甸甸麦穗的精神原动力。
四、结论
科研是一场漫长的长跑,没有捷径可走。新质生产力的构建,既需要尖端实验室的数字化风洞,也需要无数个像老李这样扎根泥土、用最原始的体能进行数据采集与考证的微小节点。通过对这些典型案例的逻辑梳理,我们倾向于认为,对客观规律的敬畏和对“自力更生”精神的长期坚守,大概率是我们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能够不被风浪击倒、稳步向前迈进的最强底气所在。